自那日梅林偶遇後，趙瑾怡便再未刻意去“遇見”柳芸兒。深居簡出，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去慈暉堂，大部分時間都留在沐曦堂。看書，臨帖，偶爾對着庭院里那幾株日漸凋零的梅花出神。安靜得彷彿一抹影子，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這座府邸——真正的主人回來了。

府中的風向，在最初的試探和觀後，開始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。下人們對待沐曦堂的態度，不再是最初那種疏懶的客套，恭敬謹慎了許多。送往沐曦堂的份例用度，也漸漸恢復了從前的規格，甚至略有超過，炭是最好的銀骨炭，茶葉是明前的貢品，時新瓜果、巧點心，每日都不曾短缺。

然而，這遲來的、加倍的小心翼翼背後，並非全然是敬畏，更多是一種揣上意後的審慎，以及一不易察覺的、對兩位主人之間暗涌的張與好奇。

柳芸兒似乎也“安分”了不，不再輕易到趙瑾怡可能出現的場所“偶遇”。但關於的消息，卻總能通過各種渠道，有意無意地飄進沐曦堂。

比如，世子爺命人將庫房裡一架前朝古琴尋了出來，調好音，送去了蘅蕪苑偏廂——柳姑娘擅琴。

比如，柳姑娘夜裡心悸，世子爺連夜請了太醫院擅長婦科的秦太醫過府診脈，親自守着煎藥。

又比如，柳姑娘思念江南風味，世子爺特意從江南會館聘了一位廚娘府，專司小廚房。

樁樁件件，細緻微，寵溺無邊。

蘭因和竹意氣得在私下裡不知撕碎了多條帕子，趙瑾怡卻始終沒什麼反應。照常起居，神平靜，彷彿那些傳聞不過是掠過耳邊的風。

首到這日清晨，去慈暉堂請安時，老夫人捻着佛珠，狀似不經意地提起：“過幾日便是臘八了，宮裡照例有賞賜下來，各府也要互贈臘八粥。今年府中諸事，我看柳氏打理得還算妥帖，這臘八節禮往來，就讓協同你一起持吧。你也剛回來，正好鬆散鬆散。”

協同持。

西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像一把鈍刀子，緩慢地割開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遮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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